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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闺玉堂

098 求和

凉风习习,月如银盘,银白的清辉挂在枝头,草尖,花丛还有波光粼粼的水面……

连日的喜事,幼清心情前所未有的好,她笑眯眯的和院子里几个当值的道:“你们也歇着吧,今天中秋节,不着急的事就留着明天再做。”又吩咐绿珠,“你拿十两银子去厨房,让灶上的妈妈给你们做一桌席面,再去外头买些酒回来,也热热闹闹的过节。”

“谢谢小姐。”绿珠兴高采烈的说完,又道,“那我们都留下来,小姐身边谁跟着服侍啊?”

幼清说着,就看到采芩回来了,笑着道:“让采芩跟着我就成了。”又问她,“你去的时候,封神医在做什么,他家人在不在,身边有没有陪着?”封氏医馆是封家世代相传的医馆,往前推几代在京城也并不出众,直到了封子寒医术小成后,封氏医馆才在京中渐渐名声大噪,说封氏是靠封子寒起家的也不为过……封氏族人并不少,不过旁枝都四散在大周各处或开医馆或做生药,留在京城的都是封家的嫡枝,封子寒是老辈又未成亲,如今经营医馆的似乎是他的几个侄儿侄孙,这些人肯定会将他供着捧着的,毕竟他是活招牌。

所以,只要封子寒愿意,他还是可以安享天伦,受小辈们供奉。

“奴婢去的时候封神医院子里好多人,来来回回的,奴婢没有见过,但瞧着应该是封氏的人,热热闹闹的围着封神医说话,倒是封神医看上去好像格格不入似的落落寡欢,奴婢把月饼和点心摆在桌上,封神医问了奴婢些小姐的事情,就被一个侄儿还是侄孙扶走说话去了,奴婢就告辞回来了。”采芩笑眯眯的道,“难怪封神医喜欢在外头行医,家里这么多人,一人一句以他的性子定是受不了。”

不管喜不喜的,总归是家里人,幼清不以为然的道:“他年纪也不小了,总会有停下来歇息的时候,到时候有这些侄儿侄女在,也有人能照顾他。”说着,就转目看到周芳,道,“你是要跟着我去前院,还是留在院子里和她们一起?”

周芳是七月底来当差的,就跟在玉雪后头,说是做奴婢,其实她房里的事情不多,玉雪有时候都闲着,哪里还有活派给周芳,所以她大多时候就守着院子里,其他几个小丫头又有点害怕她,所以她就显得有些不合群。

“奴婢跟着小姐吧。”周芳笑着道,“中秋年年有。”

幼清微微颔首,索性就吩咐采芩道:“有周芳跟着,那你也别去了,跟绿珠她们一起吃饭吧,那边也没什么事,别多跟着人凭白累了。”

绿珠就笑着朝采芩打眼色,采芩有些犹豫的道:“周芳也没有伺候过,奴婢怕她……”

“无妨的。”幼清说着往外走,“时间不早了,你们想怎么玩也要有个准备了,我也过去了,大姐肯定是回来了。”话落,就出了院子。

采芩拉着周芳叮嘱道:“你跟着去服侍,不要离小姐太远,时时注意着有什么吩咐,有时候她不好开口说出来的,你也要明白她的意思……”她飞快的林林总总的交代了一通,周芳一一记住,点头道,“我记下了,你放心吧。”说完,跟着出门去追幼清。

采芩叹了口气,望着周芳的背影和绿珠道:“到是希望她能忠心跟着小姐,没有那些个花花肠子。”

幼清笑盈盈的去了正房,方氏,薛思琴,薛思琪以及薛思画都在暖阁里头说着话,薛思琴月份浅身子还未显怀,但人明显圆润了许多,气色也非常的好,幼清上前行了礼,薛思琴拉着她的手大量着和方氏道:“我怎么瞧着月余未见,方表妹长高了呢。”

“是吗。”方氏也望着幼清,满脸的笑容,“长没长我是不知道,不过上半年做的裙子,这会儿再穿就已经露脚踝了,可见是真的长高了。”

薛思琴掩面而笑,摸了摸幼清的脸:“也越长越漂亮了。”

“大姐今儿是怎么了,见我就这么夸我。”幼清笑着挽着薛思琴坐下,和众人道,“我估摸着大姐是想拿好话把我喂饱了,一会儿就少个人和您抢好吃的了。”

大家一起哈哈笑了起来,薛思琪道:“就你这胃口,要抢也该我抢才对!”

“就你能吃,瞧把你胖的!”薛思琴捏着薛思琪的脸,和薛思画道,“真应该将你二姐身上的肉分些给你!”

薛思画掩面而笑,双眸清亮:“二姐不胖,这样刚刚好!”

几个人在房里说着话,陆妈妈端了盘红彤彤的石榴进来,笑着道:“大少爷刚让人送来的,说是山东来的,极甜,要让太太和小姐们尝尝。”

“是吗。”方氏笑着让薛思琴尝尝,“你不是爱吃酸甜的嘛,你多吃点。”

薛思琴笑着应是。

吃过石榴薛思琴便想去净房,她拉着幼清笑道:“方表妹陪我去净房吧。”

“好!”幼清擦了手扶着薛思琴出了门,薛思琴就压着声音问她,“听说前两日广东那边来人了?还说文茵定亲了?”

幼清点点头,将佘陶氏说的话转述给薛思琴听了一遍:“……说是定的是粤安侯府的公子!”

“她们也真是够快的,才回去就定亲了。”薛思琴冷笑了一声在净房外面的在椅子上坐下来,道,“不管她们当初心里揣了多大的埋怨,连走也该和我们说一声才是,祖母那边竟也不知情,这让我们情何以堪。”

幼清笑笑,薛思琴又道:“我听相公说,粤安后府也不是那好相与的,开朝被封在广东,到了景隆年间只有过年的时候圣上才会召粤安侯回京,高兴了见一见,不高兴时连面都不露的,就打发人回去,我瞧着这婚事约莫也只是表面好看,还不知是个什么样的情况呢。”

薛思琴其实也只是发发牢骚罢了,幼清便笑听她说着,并不插话,等薛思琴说了一通解了气,两人才缓缓的往回走,薛思琴站在暖阁门口,低声和幼清道:“这段时间,你没有再和宋大人私下里见面吧。”

幼清一愣,摆着手道:“没有,我巴不得再不要见他才好。”

“你也别有成见,宋大人为人还是很正派的。”薛思琴解释过,又叮嘱道:“不过,往后实在有事不好和父亲还有大哥说就去找我,我没有法子不还有你姐夫吗?”说的很有自信,幼清听着噗嗤一声笑了起来,挨着薛思琴笑道,“看来姐夫很听您的话啊。”

“还打趣我。”薛思琴嗔怪的拍了拍幼清一眼,转眼又忍不住笑着道,“你姐夫他,确实对我很好。”

幼清掩面笑了起来,陪着薛思琴进了房里。

方氏让人将饭菜摆在花厅里,里外两桌原是隔着屏风的,也不知薛镇扬怎么高兴起来,笑着和薛老太太道:“宋贤侄常到家里来走动,都不是外人,索性把屏风撤了,我们一起说说笑笑也热闹。”又和方氏道,“在院外再摆上两桌,等吃晚饭我们就移到花园里喝茶!”

方氏见他难得兴起便笑着应是,让陆妈妈去安排。

春柳来请几位小姐入席,幼清就跟着姐妹们说笑着出了智袖院拐去花厅,在撤了帘子的花厅门口,她就看见宋弈正面含微笑的和祝士林说着话,她微微一愣转头问薛思琴:“怎么今天请宋大人了?”

“是你姐夫提议的。”薛思琴笑着往前走,又低声道,“你别不自在,父亲似乎很看重他,不但父亲看重,听你姐夫的意思,他虽官微但在朝中也非常吃得开,看着和各方都不大交好,可偏偏那几个手握大权的又皆是对他习以为常出乎意料的包容,碰上了,就算他不行礼傲然相对,也没有人在背后说他如何如何,可见他是极有成算的。”

当然有成算,大约腹中除了心眼也没有别的东西了,幼清腹诽了一句,暗暗撇了眼宋弈。

仿佛是感受到她的视线,宋弈转目过来,也看到了幼清,眉梢一扬他冲着幼清微微一笑……

轻浮!

幼清哼了一声,还是跟着薛思琴朝着两人行了礼。

宋弈无声的回礼,云淡风轻的和祝士林一起让开了门。

“娘子担心些。”祝士林指了指地面,“方才这里泼了点水,虽擦干了,却还是滑脚的。”他说着就一副要走过来的样子,薛思琴见他要来,忙红了脸道,“我有二妹和表妹扶着,不会有事的,相公去和宋大人说话吧,我们就先进去了。”

祝士林一怔,才想起来薛思琴不是一个人,他尴尬的道:“好,好。”说完,又朝幼清和薛思琪以及薛思画道谢,“有劳几位妹妹了。”

薛思琪觉得祝士林憨憨的,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,又怕薛思琴生气忙压着笑,撇过头去,薛思画头垂的低低的不敢看,幼清只好接了话道:“姐夫放心,我们会照顾好大姐的。”话落,浅浅的蹲了蹲扶着薛思琴进了花厅。

宋弈负手站在祝士林身后,视线落在花厅墙角里长出来的几簇微黄的青草上。

幼清跟着方氏以及薛思琴坐在外面的一桌,里头的一桌则是薛老太太坐主位,薛镇扬带着几位小辈落座,陆妈妈带着人陆陆续续的将主菜上来,薛镇扬笑着道:“娘,您说几句话吧。”

“我说什么,你是一家之主,你来说吧。”薛老太太摆摆手,“我这老太太也听你的。”心情并不大好,薛镇世连中秋节都没有露面。

薛镇扬笑着也不勉强,就端了酒盅起身道:“中庭地白树栖鸦,冷露无声湿桂花。中秋佳节,休德和宋贤侄皆是初次与我们一起,旁的也不多言,执酒一杯祝我们全家身体康健,蒸蒸日上!”

幼清撇了宋弈一眼,他什么时候成姑父的“贤侄”了?

宋弈正笑盈盈的执酒杯起身,和薛镇扬说着话,眼眸明亮笑容亲和剔透……就只生了一副好皮囊罢了,幼清收回目光。

宋弈放了酒盅,视线慢悠悠的撇了眼幼清,小姑娘正转头和祝太太说着话,不知是什么有趣的话题,惹的她满脸的笑意,神色都飞扬起来,他忍不住想起她在他面前的样子,自从卢恩充的事情之后,每每见面她不是冷眼相对,就是恶意揣测面露嘲讽……

倒是没有见过,她还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。

宋弈心里转着,笑盈盈的端了酒去敬薛镇扬,薛镇扬兴致很高,竟还即兴吟了一首《太常引》,一词毕,他打趣道:“这清光也并非中秋才有,但有心,月月能赏啊!”

“此言甚是,若说中秋月最圆倒不见得,依我看,这世间佳节在乎的也不过是在此刻的心念,你道最圆便最圆,你道月缺便月缺了!”宋弈凑着趣,引着薛镇扬哈哈一笑,抚掌道,“宋贤侄说的有理,这世上万物如何,断的不过是你看万物的心罢了!”

“高见,高见!”宋弈举杯敬酒,薛霭和祝士林作陪,气氛顿时就热闹起来。

薛思琪用胳膊肘拐了拐幼清,望着宋弈,低声道:“这位宋大人可真厉害,以往我们也过中秋,父亲可从来没有哪一次这般失态的。”

“姑父高兴嘛。”幼清笑着道,“今年咱们家又添了人,等到明年人还要多,到时候姑父只会更高兴。”

薛思琪觉得也有这个可能,就低头喝着面前的汤,尝了两口和幼清道:“这八菌乌鸡汤不错,你尝尝!”又转头去和薛思琴身后站着的春银道,“给大姐盛些来,味道不错!”

春银笑着应是,动作娴熟的给薛思琴盛汤来。

轮到周芳时她便明显不大熟练,薛思琴看的直皱眉,隔着薛思琪问幼清:“这丫头我没瞧见过?是新买的?怎么不多教养些日子。”

薛思琴声音不大,可周芳还是听的满脸通红。

“不是买的,是我去通州时认识的朋友,她和封神医也相熟。来了京城一时也没有去处,就暂时在我这里待些日子。”幼清说完,打岔道,“姐姐尝尝,二姐可说好喝的。”

薛思琴又看了眼周芳,不再提低头喝着汤。

“对不起。”周芳尴尬的将碗递给幼清,幼清就看见碗口上还粘着汤滴,她笑着道,“没事,多做几次也就习惯了。”

周芳应了声是,拿帕子包着筷子安安静静的站在幼清身后,又忍不住拿眼角去看宋弈……爷今儿怎么会到薛府来过中秋节?以往他每年中秋都要去楼里的,陪着大家过节,她下午还在想,不知那边如何热闹,要不要乘着晚上空闲偷偷去给爷磕个头。

却怎么也没有想到,爷竟然到薛府来了,那楼里的那些同门怎么办?爷鲜少路面,一年不过这一次,若是他不在,谁也压不住他们,镇不住大局的……指不定就乱套了,周芳心里乱糟糟的想着……难道他忘记了?待会儿提一下?

想到这里她又朝外头看了看,不和爷说也可以,江泰应该来了吧?一会儿去问问江泰,爷怎么会到薛府来过中秋。

周芳看着宋弈,忽然间宋弈的视线就飘了过来,漫不经心的看了她一眼,周芳心头一震慌忙垂了头。

两桌人高高兴兴的吃了饭,又前后起身去了外头已摆好了各类时令瓜果的桌边,大家又在外面坐着说话,周芳惦记着江泰,便低声和幼清道:“小姐,夜里起风了,奴婢去给您取件披风来吧。”

幼清看来眼周芳,含笑道:“好啊!”话落,看了眼宋弈,他依旧不动如山的坐在薛镇扬的下手,几个人有说有笑的样子。

周芳提着裙子出了花园,在假山后头他找到了正抱着剑看着月亮发呆的江泰,问道:“我找了半天。”又道,“江大哥,你知道爷今年为什么回来薛府过中秋吗?楼里如何,他们都没有回来吗。”

“回了。”江泰靠在太湖石上,道,“爷说年年在那边过,今年索性换个地方,所以就来薛府了。”显然也不知道宋弈为什么会来。

周芳满脸的疑惑:“爷不在,那边会不会出乱子,要不要我去提醒爷一下?”

“你找死呢。”江泰道,“爷说让你专心在方小姐身边当差,你专心当差就成,这事爷心里有数!”

周芳欲言又止,却不敢再多,就道:“那我走了,你自己小心些,这里人来人往的,小心被人看见,吓着他们!”

江泰摆摆手,周芳才回青岚苑给幼清拿了件披风回给幼清披上,薛思琴转目望着幼清,问道:“是不是不舒服,要是不舒服就早点回去歇着。”

“我没事。”幼清笑道,“只是起风了有些凉,大姐要不要添件衣裳?”

薛思琴见她没事,就笑着道:“早上出门你姐夫就担心夜里凉让我多加了件衣裳,我这会儿吃了饭又喝茶,还嫌热呢。”话落,就听到那边薛老太太和宋弈说话,“听孙女婿说你比他小一岁,今年也该二十有二了吧,为何还未成亲,家中父母怎地也不为你操持?”

祖母怎么当着众人的面问宋弈这件事了,薛思琴顿时暗暗着急,朝祝士林打眼色,祝士林也没想到,可又不敢开口打断薛老太太的话,只得面露尴尬的看着宋弈。

“回老太太的话。”宋弈温润如玉的笑着,“在下在幼年时已定过亲事,乃是家母闺中好友之女,此女比在下年幼几岁,如今还未及笄,两家长辈便商议再等两年,届时再操办婚事!”

两个人说话声音不大,可因为隔的近幼清还是听进了,没有想到宋弈还定亲了。这样的人面热心冷的,怕是那位小姐嫁给她,将来也是要暗自垂泪的……不过也好,至少不会再祸害旁人!

她笑眯眯的喝着茶,就听到薛老太太又道:“原来是这样。”她颔首道,“那此女如今还在宋大人家乡?将来宋大人是将人接到京城成亲,还是回乡办婚事呢。”

“此事还未定。”宋弈微笑着道,“要听父母的意思,不过,长途路远来去不便,约莫是要在京中操办的。”

你长途路远来去不便,人家小姐也不便啊,幼清撇了宋弈一眼,恰好宋弈正笑盈盈的朝她看来,眸光深谙像是一眼能看到人心里……幼清不惊不慌的回他一眼,又收回目光低头喝茶。

周芳看的惊奇的不得了,爷今儿是怎么了,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告诉薛老太太,这些事他不是一向不喜欢和外人说的!

“那正好,到时候我们一定去喝喜酒。”薛镇扬不愿意薛老太太盘问这些事情,便接了话随即打茬的和宋弈说起别的事情来……

薛思琴有些累了,方氏见那边正聊的兴起,便让她先回房歇着,薛思琪和薛思画也不想接着留着,就笑着说要陪薛思琴一起回去,两个人又拉着幼清,正要走,那边采琴匆匆跑来了,贴着幼清的耳边道:“小姐,路大哥来信了,刚刚有人裹着石头丢到我们院子里来的,上头是路大哥的笔迹,不会错的。”

幼清眼睛一亮,也没有心思和薛思琴她们说话了,就告辞道:“房里有点事,我先回去了,等会儿再来和你们说话!”话落就带着采芩和周芳和众人告辞。

宋弈低头喝着茶,嘴角含笑。

幼清回了青岚苑迫不及待的将信拆开,果然是路大勇写来的,信里说他们七月底就找到了卢恩充的祖家,经几日打听才知道,当年卢恩充一出事后,卢家族长觉得他丢了脸面,就将卢恩充的父母兄长悉数逐出了族里,其后他们便离开了平江县,如今已经下落不明,有幸的事,他们在当地的学堂里找到了几篇卢恩充考中举人以后的时文,听学堂里教书的张先生意思,卢恩充确有几分才华,若不然他也不会高中孝廉,只是,若说他有这能力高中状元,他觉得有些不相信,所以当年舞弊案一传到平江县,他就相信了,要不是事先有人透露给他考题,他绝对没有这才学被点中状元!

路大勇还说他将时文带回来了,也以供束脩住宿为名请张先生到京城来,张先生中了举人以后曾在南北国子监辗转待了几年,一直都没有等到合适的官位,便一气之下回了平江,一待十几年再没有出来过,也并非他不愿出来,而是手中拮据来一趟京城实在不易。

如今有人原出盘缠又提供他食宿,他就打算在京城安心读上几年书,等三年后春闱再拼搏一次,便同意了……等这个月底张先生收拾妥当他们便会动身回京,让幼清不要担心。

幼清很高兴接着往下看,路大勇又隐晦的提到他在平江走动时,似乎感觉有人在跟踪他,他查了几次也没有弄清楚对方是谁,但可以肯定的是,那两个人的身手都不俗,绝对在他之上。

幼清看的心头一惊,转头就朝周芳看去,周芳被她看的一愣,幼清就折了信将周芳拉倒门口,低声问道:“你们宋大人,是不是派人跟着路大勇了?”她第一个就想到了宋弈,也只能想到宋弈!

“奴婢不知道。”周芳摆着手急着解释道,“奴婢没有听爷提过。”又怕幼清对宋弈有更深的误会,“爷肯定没有恶意的,要不然以路大勇的身手早就被……”她说了一半,好像觉得这样解释又不对,话锋一转索性道,“爷是不会伤害路大勇的。”要是真有心,路大勇也不会活到现在了,要是有心望舒也不可能被废了武功了。

幼清心里不踏实,若真是是宋弈派的人,她虽生气却觉得至少路大勇没有性命之忧,就像周芳所言,宋弈要伤路大勇实在是轻而易举。

可若是不是宋弈派的人呢?那岂不是说明这件事除了她和宋弈关注以外,还有别人也留意到了,是什么人,会不会对路大勇造成威胁呢。

“周芳。”幼清凝眉道,“你们爷还没有回去,你悄悄去将他请到花园里的假山边上来,这件事我要亲自问一问他。”

周芳点着头:“那奴婢去请爷过来。”她转身往外走,忽然想起江泰还在假山边,就从那边绕过去,找到江泰她把事情说了一遍,道,“我想办法请爷过来,你留意周围,别让人看见爷在这边。”见江泰点了头她才偷偷朝花厅过去,宋弈依旧和薛镇扬在聊着天,薛老太太和方氏已经回去了,周芳装作找什么东西,围着桌子转了一圈,留在这里服侍的陆妈妈就问道:“你找什么呢?”

周芳撇了眼宋弈,才回陆妈妈的话:“小姐的帕子好像掉了,我回来找找。”又看了看四周,笑道,“大约是掉在别处了,我再去看看。”

“反正在家里,这会儿天黑了也不好找,等天亮了再看看吧。”陆妈妈没察觉周芳的异样,转身去吩咐丫头们重新上茶,周芳应了一声,才缓缓的从那边退了出来,接着拐了弯就到假山边上等着,过了一刻采芩和绿珠陪着幼清来了,周芳迎过去,道,“奴婢不好近身,也不知道爷听到了没有。”

幼清担心路大勇,就随意的应了一句,若那些人不是宋弈的人,那路大勇就不能再留在平江,她要想办法将他安全带出来才成!

几个人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,渐进的就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,周芳一喜低声道:“爷来了!”话落,她迎了过去。

幼清就看见远远的宋弈负手踱着步子过来,脸上挂着浅浅的笑,慢条斯理的走到她面前,落定,问道:“方小姐有何指教?”上一次也是在薛府,幼清将他请出来,还不等他说话就是一顿数落!

他今天穿着一件米白的道袍,和往常一样面含笑意,只是今晚大约是因为吃了酒的缘故,面颊微上了一层薄红,眼眸也更加的清亮。

“没什么指教。”幼清也不绕弯子,她办的事宋弈都知道,“你有没有派人跟着路大勇?他写信回来,说发现有人跟踪他!”

宋弈听着,眉头一拧似笑非笑道:“竟是被察觉到了?!”很不满意的样子。

听话听音,幼清就明白了宋弈的意思,果然是他派人去跟着路大勇的,她暗暗松了一口气的同时,又不忍不住生气:“你为什么派人盯着他?你想做什么。”

“方小姐莫不是以为想我要做那黄雀?”宋弈兴味盎然的说着,“你这个法子可不行,虽有些小聪明,可若真做起来,到时候说不定就要赔上性命的,你不再考虑考虑?”

“赔上性命有什么关系,我只要救父亲就好了。”幼清说完,又压着声音道,“你既然没有打算做这黄雀,就将人召回来,免得生了误会,让他们和路大勇起了争执。”路大勇不是他们的对手,到时候肯定还是他吃亏。

“那边可不太平。”宋弈难得和她解释一件事,而非抛出个问题引着她自己去想,“你大可换个角度去看这件事,或许他们还能互相照拂呢。”

幼清忍不住一愣,就想到了周芳说的江泰救她们的事,不由问道:“那天晚上的黑衣人是你的人?”

“嗯。”宋弈再次很爽快的承认了,“方小姐不必道谢,举手之劳罢了!”

幼清暗暗震惊不已,就觉得今晚的宋弈很奇怪,以前他一句要拐几个弯,问他什么问题他也从来不正面回答,而是会用另外的问题来反问,云里雾里的她也懒得去想他到底什么目的,可是今天他却是直言不讳的,有什么说什么非常的爽快。

这让幼清一时有些不适应,惊奇的看着他。

宋弈轻轻一笑,呼吸间有淡淡的酒香晕散在空气中,甚至还有他身上若有似无的皂荚清香味,很好闻……

幼清忍不住退了一步。

“我不是要感谢你。”幼清不看他,回道,“总之你不要多管闲事,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!”

宋弈嗯了一声,忽然反问道:“可若你的事情影响到我了呢,我要不要管?”

“你!”幼清顿了顿,沉声道,“那就是你的事了,我说过,咱们各凭本事,我管不着你的事,你想怎么样做也不用问我。”态度却要好了一点。

宋弈就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,微弯着腰看着幼清,微微一笑问道:“所以,就让他们跟着路大勇罢!”意思是说,那是他的事,既然幼清说她不管,那他就不用听了!

“好!”幼清面无表情,“你若这样讲,那我们也没有什么好说的。”她穿着一件茜红色的素面褙子,外头罩着银色的绡纱,每次一动那反衬着月光的绡纱便如明珠似的散着光亮,将她满含怒意横眉冷对的样子照映的越加清晰,也将她尤自未散的稚气,才添眉头的妩媚,清楚的映在宋弈的眼中。

他是知道了,这个小丫头不喜欢别人和他兜圈子,喜欢直来直去的说话……可是她自己心眼却又多的很,这简直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,宋弈轻轻笑着柔声道:“好,好,那我将人撤回来,你且安心办你的事吧。”

幼清又是一愣,第一次见识到宋弈这么好说话:“当真?”

宋弈点点头,哄孩子似的道:“当真!”

“那就好。”幼清轻声道,“那小女就感谢宋大人高抬贵手了。打扰了,告辞!”

这就走了?宋弈以拳抵唇咳嗽了一声:“等路大勇回来,方小姐打算怎么做?是不是准备走太后的门路?”

幼清心头一怔,他怎么会知道她的打算,她确实是这样想的,自从二皇子受伤以后,她就想到这个法子,尤其是皇陵受灾以后,太后娘娘还明里暗里斥责过圣上,她想到了景隆三十五年初圣上炼制仙丹时,丹炉炸毁的事情,若非当时赖恩护着,圣上就已经丧命了,紧接着圣上逼着太后娘娘搬出了坤宁宫移居到东面角落里的钟粹宫,太后娘娘什么也没有说,但是她从锦乡侯口中得知,太后娘娘不但生气而且和圣上的暗斗已经达到不死不休的地步了……所以,二皇子也好,皇陵也好,恐怕只是一个开始,后面必然还有层出不穷的招数,直到圣上驾崩或者退位!

她见过太后,也对她有一些了解,若她能将这件事变成对太后娘娘有利的事,那么她就一定会帮她,就算不出面也会在关键时候顺水推舟。

她不管过程如何,只要结果是她想要的就成,至于和谁合作那又有什么关系呢。

心里想了许多,幼清面上未却敢显露半分,幼清在宋弈面前,她淡淡笑着道:“宋大人想多了,我便是想走太后的路子也没有这个能耐!”

宋弈打量着幼清的神色,她面色平静不露半分情绪,他却暗暗惊讶,总觉得幼清似乎知道许多事情……可她一个足不出户的小姑娘,就算派人去打听也不过是道听途说,可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感觉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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